番茄VIP完結
懸疑靈異懸疑靈異捉鬼鄉村
85.2萬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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邊境的小鎮,喚作 “青崖鎮”,坐落在兩山夾峙的狹長谷地間。說是鎮子,其實不過百十來戶人家,沿著一條幹涸的河床散落排布。往日里,河床雖無水,卻也是往來商隊歇腳的要道,鎮上的雜貨鋪、車馬行還能勉強維持生計。可自三年前戰事起,北境烽火連天,商隊絕跡,苛捐雜稅卻一日重過一日,再加上去年夏秋連旱,今年開春又鬧蝗災,青崖鎮徹底墜入了絕境。
田野裡的莊稼早已枯死殆盡,裸露的黃土被烈日曬得龜裂,像一張張乾涸的嘴,無聲地控訴著災荒的殘酷。鎮子周邊的樹皮被剝得精光,連最粗壯的老槐樹都只剩光禿禿的枝幹,露出蒼白的木質部。餓極了的饑民們拖著浮腫的腿腳,在鎮子裡漫無目的地遊蕩,他們的眼神空洞,嘴唇乾裂起皮,時不時發出一兩聲有氣無力的哀嚎,那聲音像鈍刀子割肉,整日整夜迴盪在青石板鋪就的街巷上空,揮之不去。
更讓人絕望的是,鎮東頭的水井兩個月前也見了底,如今全鎮人都要去三里外的山澗挑水。山澗的水也日漸稀少,渾濁不堪,可即便是這樣的水,也得排上大半天的隊才能分到半桶。有體弱的老人和孩子,沒等到挑水就倒在了路邊,屍體往往要擱上一兩天,才有人趁著夜色拖去亂葬崗 —— 不是人心涼薄,實在是活著的人連自己都顧不上,哪還有力氣管逝者。
老賈,全名賈守義,年近四十,是青崖鎮唯一的更夫。他生得身材瘦弱,背脊微微有些佝僂,像是被歲月和貧苦壓彎了腰。臉上佈滿了細密的皺紋,眼角的紋路深得能夾住塵土,那是風吹日曬和常年憂思留下的痕跡。可即便如此,他那雙眼睛卻依舊明亮,透著一股與這亂世格格不入的善良和堅毅,像是暗夜裡的一點星火,微弱卻執著。
災荒年間,更夫的日子也不好過。按說打更本是官府撥付餉銀的差事,可如今縣衙早已名存實亡,縣令帶著家眷逃了,只留下兩個老衙役守著空衙門,餉銀自然也就成了泡影。
老賈之所以還堅持著這份差事,一來是祖上傳下來的營生,父親當年也是青崖鎮的更夫,敲了一輩子梆子,臨終前囑咐他 “守好鎮子的夜,就是守住人心”;二來是鎮上的大戶人家念著他夜裡巡邏能震懾些宵小,偶爾會接濟他一口糧食,勉強夠他果腹。
他住的是鎮西頭一間破舊的土坯房,屋頂漏著天,下雨天要用好幾只破陶罐接水。屋裡陳設簡單到了極點,一張鋪著稻草的硬板床,一張缺了腿用石頭墊著的木桌,還有一個豁了口的陶灶。每天天不亮,
老賈就得起身,要麼去山上挖些能吃的野菜,要麼就去鎮上的王大戶、李員外家打零工,劈柴、挑水、修繕房屋,只要能換口吃的,他什麼活都肯幹。到了夜裡,他便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,攥著那根祖傳的棗木梆子,在鎮子裡的街巷上來回巡邏,每隔一個時辰,就敲響梆子,喊一聲 “天乾物燥,小心火燭”,聲音沙啞卻有力,在寂靜的夜裡傳出很遠。
這日夜裡,月色慘淡,像蒙了一層厚厚的灰。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,只有幾顆疏星微弱地閃爍著,光線暗淡得幾乎照不清腳下的路。
老賈裹緊了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灰布棉襖,棉襖早已失去了保暖性,冷風像針一樣順著針腳往裡鑽,凍得他瑟瑟發抖。他縮著脖子,攏著雙手,一步步慢慢地走著,梆子掛在腰間,隨著步伐輕輕晃動,發出輕微的碰撞聲。
鎮子上一片死寂,家家戶戶都緊閉著門窗,連狗吠聲都聽不到 —— 餓極了的狗要麼被人殺了充飢,要麼就跑丟了,早已沒了往日的生機。
老賈沿著熟悉的路線巡邏,走過正街,轉過拐角,往鎮外的破廟方向走去。那座破廟原本是供奉山神的,多年前一場大火燒了大半,只剩下斷壁殘垣,如今成了流民臨時的落腳點,只是最近災荒愈重,連流民都很少來了。
老賈對這座破廟格外熟悉,父親在世時曾告訴他,這廟底下藏著玄機。當年戰亂,鎮上的人為了躲避兵禍,在廟後殿的地基下挖了間密室,入口藏在神像底座的暗格中,只有鎮上的更夫代代相傳知曉機關。平日裡他巡邏到這裡,總會繞到後殿檢查一番,一來是看看有沒有歹人藏身,二來也是守住這個秘密。
走到離破廟還有幾十步遠的時候,
老賈忽然停下了腳步。他皺了皺眉頭,側耳細聽 —— 在這死一般的寂靜裡,似乎隱隱約約傳來一陣微弱的哭聲,那哭聲細若遊絲,斷斷續續,像是小貓小狗的嗚咽,又像是嬰兒的啼哭。
“奇怪,這時候怎麼會有哭聲?”
老賈心裡一驚。他在青崖鎮打更多年,夜裡什麼動靜沒聽過,可這樣微弱又帶著絕望的哭聲,卻還是頭一回聽見。他握緊了腰間的梆子,又把燈籠舉得高了些,昏黃的光暈在身前散開,照亮了滿地的碎石和雜草。
他放慢腳步,循著哭聲小心翼翼地往前走,腳步聲壓得極低,生怕驚擾了什麼。越靠近破廟,哭聲就越清晰,果然是個孩子的聲音,哭得撕心裂肺,卻又因為太過虛弱,聲音嘶啞得厲害,聽著讓人心頭髮緊。
老賈走到破廟門口,推開那扇早已腐朽不堪的木門,“吱呀” 一聲,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夜裡顯得格外刺耳。他舉著燈籠往裡照去,只見破廟內蛛網密佈,牆角堆著些枯枝敗葉,地上散落著幾件破舊的衣物和幾個空陶罐。哭聲正是從大殿西側的角落裡傳來的。
他一步步挪過去,燈籠的光漸漸照亮了那個角落。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那裡,身上裹著一件破舊不堪的小棉襖,棉襖又髒又破,棉絮從破口處露出來,黑乎乎的一團。那是個約莫兩歲左右的娃娃,頭髮枯黃稀疏,小臉凍得通紅,嘴唇乾裂,臉上還掛著淚珠和泥土,一雙大眼睛裡滿是恐懼和無助,正張著小嘴嗚嗚地哭著,嗓子已經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,只能發出微弱的抽噎聲。
老賈的心一下子就揪緊了,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似的,疼得厲害。他見過太多災荒裡的慘狀,餓死的老人,逃荒的孩子,可每次看到這樣弱小無助的生命,他還是忍不住心疼。他連忙快步走過去,蹲下身,小心翼翼地伸出手,想要把孩子抱起來,又怕嚇著他,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的珍寶。
“娃娃,別怕,別怕。”
老賈輕聲哄著,聲音放得又柔又緩,“爺爺不是壞人,爺爺帶你找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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